匠石运斧的寓言故事(匠石运斧出处)

现实当中,有用之才和平庸之辈几乎成为世人划分并评价人生价值的基点和坐标,而且也由此推而广之,成为人们评价天地事物的一把标尺。一切,都取决于人为的价值评判而加以取舍,大道与自然大多被世人抛诸脑后,以至于连老子庄子之类的圣哲,也相当多的世人被毫不犹豫地划入世外之人无用之辈。人与自然的命运共同体,被太多的实用主义者肢解得体无完肤,割裂得支离破碎,将本末倒置而颠倒乾坤的逐欲之人几乎充塞了人间时空的各处名利场。难怪老子也会慨叹"吾言甚易知甚易行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慨叹"圣人披褐而怀玉";而庄子的思想也被惠施等人指为"大而无用,众所同去"之说。几乎无所不能的人类,可以完全无视自然造化的神奇功用,以几近于代位自然的"能耐″,用自身的需求来对世上万物进行人为的取舍,直至给予生死予夺的裁决。

而那些真正把脉住了社会乱象根源并加以现实剖陈,并给予顺应自然的本源药方的系统整治与归本还源之道,以及标本兼治之策,却被束之高阁,被指称为无用之书。而那些给出了人世间大道至理的思想家却被那些无知之人再三地诟厉误解,那些真正可以拯救人类与世界出危局的伟大思想却被再三地或有意或无意地忽视。但即便如此,那些回归自然的心声和持守本心的建言,以及顺应自然的秉赋,完全不在乎那些自以为飞之至的蓬心蒿目之讥,以及不知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浅见和不自量力之举,自在地穿透那些并不久远的人类历史尘埃,依旧扶摇着那永不消逝的自然身形,在天地时空中自由地遨翔。

或许,是有感于《逍遥游》中惠施"匠石不顾″及"大而无用"之说,为破除世人以己度人以及定盘世界的固执与狂妄,进一步点化那些固执己见的执迷不化世人,还与大道的自然本色,庄子在《人间世》前述三则故事之后,继续了后面几则故事的讲述。

庄子说:匠石与弟子在前往齐国的路上,在曲辕之地见到了一株硕大无比的栎社树。庄子形容此树的高大粗壮,极尽形容能事,说此树的冠盖足可以遮蔽几千条牛,其树干足足有百围之宽,其树高还比近旁的山峰高出十仞后才散枝开叶,而其旁枝足以成舟的竟然有十来根。那一个大呀,简直让人不可思议。或许,庄子是以这种文笔,来破除人们深植于心中的固执定见。

面对这一自然奇观,观者如云,而匠伯却不为所动,不再多瞧一眼而"遂行不缀",而其弟子却被深深吸引了,一再驻足不前,对他师傅说自从他跟随匠石提斧操刀以来,从来就没有见到过这么丰美的树材,但先生却对此不屑一顾,这到底是为什么?大约匠石弟子本心未泯,还不懂得世人以材质取人和以貌取人之别吧!

见弟子发问,自以为阅人无数可以一眼识材识货的匠伯,操着伯乐般的满满自信说:罢了,不要说它了。这不过是一颗无用之材。用它当舟船的材质一下便沉了,用它当棺材板也会很快腐烂,用它当器具也极易毁坏,用它当门窗案板却满眼污浊,用它当梁柱便极易被虫子侵蚀,这是通体一无是处的木材啊,根本没有任何用途和用处。所以才能够活得如此之久。大约在匠伯眼里,举天地之大,其满眼所见并在意的,不过是能否为其所用这一标准了。而其所举之例,无一不是人之所需之器物,且不仅仅是生前所需,更及于死后之棺槨。现实之中,大至于人才,小至于其他事物,也才有了众多人文意义上的"蠢才″"废物"的存在。世上之物,但凡不入人之"法眼″,一切似乎都可以熟视无睹;举凡为人所看中,又难逃为人所役之患,并美之曰识才重用,等等。

或许是听不惯匠伯这种自以为是的狂言妄语,也有感于鼠目寸光之徒不知天高地厚的浅识浅见之危害,想一语惊醒梦中人,栎社树托梦于志得意满归家的匠伯,说:你究竟把我比作什么东西了?你是将我和那些自以为有真材实料的可造之材相比较吗?那些树结蔓生的楂梨橘柚和其他瓜瓜果果,一成熟便成为世人们的剥皮爽口之物,而无端受到伤害。大枝被无情折断了,小滕蔓也被随意扯断,一应的摘果取实随顺世人遭践。这就是那些自以为果实累累且能够终苦一生却无视天命流年而为人摆弄之属。因此,致使其还未完成自然赋予的天年寿命便半途夭折了;这些事物及其行为,大多是善于自我显摆并能够将自己击碎在展露于世俗面前的那些人和物。而世上的人和物鲜有不被这种喜欢推销卖弄自己的情绪所左右的。

况且,我寻求不为物欲所役也不会自我炫耀的无所可用已经很久了,并为不道之世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于死亡之边缘,只到现在才回归于大道之行,得到了这种有别于人之有为的无为而为之道,终于成为我今日的大用。倘若我不依循大道而自求人为之有用,沉溺于人之"好径"而与自然背道相驰,怕早已经难享天年而中途夭折了,又怎么还能够成就当今仍然可以共步时空的自然大用呢?而且,你和我也都同为自然造化之物,又怎么能够以你之见而相与轻视他人他物且又我行我素呢?!你这种固执己见且执迷不悟的寻常之人,还以为自身真是高人巨匠,就能够依照自身的意愿去代替自然,随心所欲地去砍伐并决断世间树木的生生死死,长久地沉溺于自身的意淫而不拔吗?!你难道就不知道自身正因如此而蒙蔽了自己的天然本心,消磨了天地秉赋的自然本性,已步入了伤身损性的死亡之地了吗?!你这种将死的"散人″,又怎么会真正认知我这般的"散木"呢?!

或许是对于被自己视之为"散木"的栎社树那梦中之言一时难于领悟并消化,又或许是已经从这些梦话中幡然醒悟,匠石梦醒后便开始品味并解读占断栎社树梦中言语的真实含义。弟子说:这栎社树的趣向不过是在求取其无所可用,为何还要寄形混迹于人间的居所和社区呢?!

匠石听罢忙说:这是一个不可以说出去的秘密,你可千万别泄露出去了。它也不过就是混迹寄形于这世上而已,好让不懂得和了解它的人们加以诟病辱骂罢了。如果它真的不早早显现于人世间而使人们视之为无用之物,恐怕难免重蹈被失去本性的世人砍伐之命运了。况且,它所持守的,是用天地所秉赋的自然本性告诉世人,应当给予自然之物一点点栖息之地,这才是人类生存的内在根基啊。正所谓"受国之诟,是谓社稷主",真正能够长久不衰的,只有自然。其所有别于其他芸众生的,也正于此。如果用人类社会那些以自我为中心的价值理念,用这种已然割裂了自然一体且背离了大道精蕴的义理仁德来相与比较并加以评判,不是相去甚远吗?!

或许因为世俗之人和有道之士对自然的作用及其价值功用本就存在着明显的认知差异,庄子借助南伯子綦之口,对此加以了具体的阐述。庄子在文章里写道,南伯子綦到商地游玩,在其山丘上见到了一株有别于其他树木的大村,其华盖撑开处足可以容纳几千辆肆匹马拉的马车,隐隐地要将庇护它的土地完全遮蔽了。抬头仰观其细枝,却是卷曲而无以成为栋梁之材;低头俯看其硕大的根脉,则扭曲得连当棺槨的可能也不复存在了。可谓找不到一点点的规距方圆,完全超出了常人所理解的正常摸样。用舌头舐一舐其树叶,嘴巴竟然烂成个大伤口;闻闻其气味,竟然使人烂醉而多日不醒。

见到这株大树如此奇特,子綦说:这果然是一株具备不世之材的树木啊,所以才能长得如此巨大。难怪神明之士会仿效这种不为世人所用的不材行为。看来神明之士所持守的并不是为人所用,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无所可用。

宋国有一荆氏之地,适宜栽种楸柏和桑树。其所植之木有手掌围握般粗细的,那些寻求为蒙养猴子系结缆桩的,便会来采购砍伐;有三四围粗壮的,那些要为高堂大屋架梁构屋的,便会来求购采伐;有七八围般粗大的,那些想为逝者安置一副整体棺槨的富贵人家便争相购置。因此,这些树木都未能依照其自然寿命的长短而存活,在中途便被人为砍伐而丧失了其应有的自然天命。这都是因为这些材质具备了上述人为用途所招致的危害。而世上的事物却不仅仅只有木材如此,人世间的事物也尽皆如此。所以,对待那些颜色并不纯粹头上有白斑的牛儿和鼻孔向上的家猪牲畜,以及有痔疮病患的人来说,都没有资格去祭奠河神。这是巫祝们人人已知的事情。世人认为用不纯的祭品去献祭神明是不祥的。但对于真正得道的神明之士来说,这其实才是最为吉祥的。可见,神明之士与世俗凡人,在自然天命的价值认知和持守态度上是完全不同的。因为这直接涉及到了人们对于自然大道是否自觉遵循与顺应的问题。

从被神人誉为不世之材但却被大多数世人认为一无所用的树木,到人世间五官形体异于常人的所谓残障人士。支离疏可谓是其中一个不二人选。为了肢解掉积极为人所用的心态,支离疏以最为真实的自然形体来面对世人,不会去刻意遮掩并非议自身的形体。虽则脸颊几近隐没到肚脐之下,双肩自然高出了头颅,头上的发髻从脑后根直指苍穹,身上的五脏因身体太过佝偻而变成了在上的位置,二个脾胃被挤到了双胁之外,几乎不成人形,更是异于常人的昂然身姿。但凭借着自己缝制并浣洗道士服饰,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而当为他人进行卜算预测并行使道士播扬精米驱恶除魔的道术,也可以赡养十口之众。遇到君王征召武士的事情,支离疏也会卷起袖子并展示自身的手臂而游走在人群之中;遇见君王的征伐大役,支离疏却因为身有残障而无法去搏取战绩功名;而一遇到君王给老弱病残发放救济粮米,支离疏也从中分得了三钟的粮食和十束的炊薪之木。不仅可以因为身有残障而可以免除攻奇伐异的战火摧残,也能因此获得君王和大众对于老弱病残的格外关照。

或许是因残身损性所造成的病患,又或许是与生俱来所造成的天然残障,身形与常人相比较也显得极为支离破碎的支离疏,但却仍然可以保存自然赋予的肉体,并珍惜这具已经负重不堪而扭曲变形的身躯而走完其自然人生,何况是被扭曲变形得不成人样几无立身之地的道德,为了持守其天然本性,而并不去泯灭那一盏自然灵明之火呢?!

或许是有感于自然大道已经在人世间的人为执念中被支离破碎得体无完肤,世人大多陷入了人类社会主导世界的执迷狂妄之中而不拔,庄子借孔子到达楚国之际的楚狂接舆之口,唱出了持守自然本性之人对于已经失道失德的人间乱象的那支心绪悲歌。

楚狂接舆走过孔子住宿居所所唱的歌词大意是这样的:

高贵的凤凰啊,缘何你自然本真的德性已经如此地衰败!未来的世界已经不可再期待,曾经的自然世界也难于再追寻。失去自然的世界或许已经难于长久。天下有道之时,圣人共自然成就自然人生;天下无道的时候,圣人也只能忍辱偷生。当今的世界,圣人最大的能力,就是免于遭受人世与天道的刑罚,为那颗自然本心寻找到一方难得的栖息之地。那轻如鸿毛的福祉,世人尚且不知道装载进人生的旅途;而那重如大地一样的患害,人们却趋之若鹜,竟相奔驰于逐利争名的名利场。罢了,罢了,我为世人高歌一曲大道挽歌和大德悲情;已经岌岌可危了,我用本真的心灵再为世人献唱一首存天道去人欲的大爱之歌,不要再争相进入那片悖逆自然的人文禁区和欲望苦海了。迷茫的众生啊,失却的本性啊,不要再来伤害这一路前行的赤子情怀了;也不要为我这一路的呐喊与高歌,而来禁足伤害这一腔自然心声吧!

山木,是因为自身的材质招摇,生就了一副为世人所用的面容,才招致了刀削斧砍的盗采与砍伐;膏火,是因为囤积了太多的燃膏和热泥,才被点燃耗尽最后的一点光亮。桂枝可以食用,所以遭到砍伐和采集;漆木可以供人利用,所以就被剥皮割取。世上之人都知道按照人的需求和为人所用的有用之用来行为处事,却不知道自然造化的无用之用和大道顺昌逆亡的法则真的不可违逆。

或许,人类已经在欲望之海中沉溺时间太久了,也几近忘却了自然功用的大道规制,对于保护自然就是保护人类自己,毁灭自然就是毁灭人类自己的认知和自觉也已经被自身的欲望所遮菽了,而对于违背自然行为的现象也早已熟视无睹,甚至已经将本末倒置而不自觉地凌驾于自然之上了。如此情形,是否举目可见,又是否已到了应当迷途知返赶快悬崖勒马的迫切境地了?!

而庄子的自然情怀和赤子心声,真的是让人欲语还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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